婚禮的名字 — 回顧思索愛、真誠與獨立

◎揚義 (長青團契畢契)

 

每場婚禮,都有其共享的本質(shared essence),即使它們各有不同的名字。

 

婚禮就像是一齣戲 — 一齣你我都可能經歷或思索過的人生劇,或喧囂熱鬧、或寧靜高雅;或風光轟動、或沉穩低調;當外在的雜念如燈光般逐漸暗去,戲就要上演了,讓我們為自己的心找個位子吧,在後台或是前座,然後準備上台演,或者看 — 戲。

 

◎ 入場:告別梁祝悲情

 

(祝):白玉環蝴蝶墜,蝴蝶本應成雙對,豈知你我自作主,無人當它是聘媒!
(梁):縱然是無人當它是聘媒,我也要與你生死兩相隨。[1]
—《梁山伯與祝英台》劇本〈樓臺會〉

 

「在幾千年的中國封建社會裡,”愛情”並不存在自由,如果有,也完全淹沒在父母的”包辦婚姻”中,以至於梁山伯與祝英台的愛情悲劇故事,成了人們同情、祈望的精神寄托,這個傳說也因此而流傳了幾百年。」基隆市立八斗國民中學2001年的鄉土教材中這樣寫道[2];而身為年屆卅與妻苦戀十年、結縭將滿一年的朝九晚五上班族,這段文字讀在盛滿婚禮掙扎記憶的濕紅眼裡,分外深刻且無奈。受到華人文化影響甚鉅的台灣社會,即使到了廿一世紀的今天,上述的文字說明仍有相當程度上的意義。回想起籌備婚禮的那一整年裏,這「愛情遭到遮蔽、父母包辦婚姻(禮)」的普遍社會現象,著實令那時的我們憂心恐懼。

 

「那麼,基督教的婚禮,教會的婚禮有沒有新的可能性?」

 

身為基督徒的愛侶與我,在心靈深處這樣問道。我們都還清楚記得當年戀愛只因男方不是醫學生而受到女方家族的反對,也不會忘記兩人熬到畢業開始工作並堅持牽手一生之後,婚禮初期籌備過程中隨之而來的外在壓力、經濟焦慮、家庭矛盾、荒謬禮俗與無力感;直到有一天,我們已疲憊不堪,來到聖靈果子樹下的溪水旁歇息,重拾我們熟悉又陌生的聖經,以渴求真理與自由的憨膽勇氣,不再受限於「婚禮的名字」,不願意只用新人雙方的家族姓氏來為它命名。終於,我們下了決定,決心用盡所有的力氣來爭取也許一生只有一次的機會 — 親手打造一場「對我們有意義的」婚禮。因為我們深知,我們應該為自己的婚禮負責,而且這世界也不再需要梁祝悲情。

 

  • 序幕:如果.愛

 

「你們若有彼此相愛的心,眾人因此就認出你們是我的門徒了。」

─約翰福音13:35

 

如果有人問,什麼是我們婚禮中最重要的事情,我想,應該就是「愛」了。我們用盡力氣,只求婚禮成為「以愛匯合的美意」。我們是如此迫切地希望,眾人會因為這場婚禮,而認出我們是耶穌的門徒;不是透過基督教的符號圖騰,也不是透過其他外在形式,而是透過愛。

 

我們知道,如果有了愛,在婚禮前,我們就有希望遠離雙方家庭難免對彼此的細碎叨唸以及誤會不滿 — 關於聘禮、聘金、嫁妝、婚紗、婚戒、喜餅、禮車、紅包等的種種;因為這些項目只是婚禮過程中的淺短媒介,其重要性遠不及雙方家庭「彼此相愛」的億萬分之一。

 

如果有了愛,在婚禮中,我們就有機會化解各方人馬對於婚禮形式與內容的各項角力 — 男方應該如何、女方理當怎樣、該讓誰上台說什麼話、婚宴應該增幾桌、排場又該怎麼做;因為這些權力的傲慢與爭奪,相去親戚朋友間「彼此相愛」何止十萬里。

 

如果有了愛,,我們也許就不會在婚禮婚宴結束後,聽見來自四面八方的各樣閒言閒語 — 新人的高矮胖瘦或學經歷高低、婚紗禮服高貴俗氣或女體暴露多少、婚禮排場如何或賓士幾台、到底來了幾位長老牧師高官大老或婚宴的菜色如何好吃難吃;因為這些有心或無意的品頭論足,終究是踩在新人一生一次的婚禮之上,只為了滿足自覺或不自覺的口腹色欲,完全失了愛。

 

此外,如果有了愛,婚宴中敬酒時常見為難新人的種種陋習,就不會繼續存在於一個懂得祝福的社會裡,因為廿一世紀的社會風俗,對新人理應有著更多的尊重。如果有了愛……婚禮過程中一切的一切,一定會更光明美好、更單純良善[3]。我們於是這樣祈禱:

 

「懇求上帝讓愛降臨每一場婚禮,就像梵谷細膩地勾勒星空畫作一樣 — 新人與真心前來祝福的所有親友,都是掛在夜空發亮的大小星體,而愛是沉穩柔和的色底,它們各有韻味特色,卻共同營造了平安祥和」。

 

是的,就是平安祥和 — 我們深信這畫面,應該會是令上帝與眾人都喜悅的。

 

  • 第二幕:以誠開路

 

「慈愛和誠實彼此相遇;公義和平安彼此相親。誠實從地而生;公義從天而現。」

─詩篇85:10-11

 

身處於華人傳統文化包袱所累的家族與社會脈絡中,我們明白,對於傳統禮俗的深刻理解,是誠懇創造新文化的基石。於是,我們技巧地從側面打聽雙方家庭對於婚姻禮俗的理解與印象,以便了解雙方家庭對婚禮的認知差異,並且搜尋網路書本的文字資料[4],以及向幾位親愛開明的牧長積極請益[5],這一切辛苦的努力工作,只為更了解早期的台灣農村社會,及其留在婚姻禮俗中的種種烙印,並且試圖萃取每個舊有禮俗中的美意,以「新時代環保」、「兩性平權」、「尊重新人意願」、「反思物質文化」等思想洪流加以洗滌,最後再融入「婚禮好友[6]」的創意火花,期望烘焙出馨香清淡的嶄新婚禮文化。

 

於是,「提親不需媒人婆(因為上帝作媒、新人早已苦戀多年)」、「婚禮溝通不假外人(新人直接參與籌備、減少層層傳話造成誤會)」、「雙方家庭沒有失掉兒女,反而多了兒女(不以婿媳定義自己)」、「迎娶禮拜、唱詩祈禱替換高級轎車、燃炮爆竹(精神豐盛取代物質熱鬧)」、「穩重成熟的新娘不需要由誰交給誰(要與新郎齊步走)」、「婚禮不是兩個家庭的炫耀派對(而是與眾人分享愛的喜悅)」、「新娘不需在晚宴頻頻更衣(遠離取悅來賓的陋俗)」、「與親友分享新人的愛情故事(新人上台唱情歌頌情詩)」、「禮金不一定要透過數字的多寡,來證明情誼的厚度(走出紅包情結)」……等等未曾見過的婚禮儀式或心態,就在一次次誠心堅定的溝通表達中,帶著慈愛以誠開路,殷切期許公義與和平的降臨。最後終於獲得雙方家人在婚禮前,十分勉強的接納,以及婚禮後,對於嶄新婚禮形式出乎意外的開心。因著家人在婚禮中對我們的愛與尊重,我們這樣期許自己:

 

新郎與新娘不是失了靈魂的肯尼與芭比,而是以誠意真心加入雙方家庭的新兒女。

 

  • 第三幕:新而獨立

 

「因此,人要離開父母,與妻子連合,二人成為一體。」創世紀2:24

 

一座有活力的家族森林,需要的不是纏繞於老樹上、未能獨立的肥碩果實,而是一棵又一棵勇敢獨立、向前邁進的新樹苗。而婚禮,就是新樹苗的成年禮。因此,我們認為主婚人應該是上帝,而雙方家長(傳統「主婚人」)在婚禮中的意義,應該在於牽起彼此的手再走一次紅地毯、再一次思索愛的真諦、再一次凝視逐漸蒼老的多年伴侶、再一次看見有意義的生命交替,絕對不是透過控制子女的婚禮來忘卻自己與伴侶的婚姻困境,或透過自己的人脈財富炫耀自己的過去累積,更不是自己年過半百的人生成果發表會。「兒女的」婚禮,就應該是「屬兒女的」,新娘與新郎並不會因而傲慢自大或數典忘祖,因為在愛中的鐵三角,上帝已經位於頂點[7]

 

於是,我們「違反傳統地」邀請雙親於我們的婚禮中,再一次牽手進禮堂,我們也邀請親愛的雙親舒服地坐在座椅上,聆聽我們唱詩、說話、謝親恩,也邀請雙親的友人、各式各樣的社會先進,在婚禮婚宴中全程閉上嘴巴,守己地與我們一起靜聽牧師帶來上帝的話語,或者年輕一輩的想法言語與純淨歌聲。

 

家庭是社會的基本單位;假如,新娘與新郎在建立新而獨立家庭的初始 — 婚禮婚宴中,就無法作主籌備、展現獨立,那麼,這對新人所屬的民族或國家,如何能夠逐步邁向自主與獨立?

 

  • 終場:婚禮的名字

 

「姓名算的了什麼?我們叫做玫瑰的這種花,

要是換了個名字。它的香味還是同樣的芳香;

羅密歐要是換了別的名字,

他的可愛的完美也決不會有絲毫改變。

 

羅密歐,拋棄你的名字吧;

我願意把我整個的心靈,賠償你這一個身外的空名。」

 

What’s in a name? that which we call a rose

By any other name would smell as sweet;

So Romeo would, were he not Romeo call’d,

Retain that dear perfection which he owes

 

Without that title. Romeo, doff thy name,

And for that name which is no part of thee

Take all myself.

─《羅密歐與茱麗葉》(Romeo and Juliet)[8]

 

每場婚禮,都有其共享的本質(shared essence),即使它們有著不同的名字。經過了刻苦銘心的嘗試與努力,我們視愛、真誠、與獨立,為我倆一年前那場仲夏婚禮的意義,我們也相信,在每一個人的心中,婚禮都有它獨特的形式與意義。且讓我們拭目以待,用最真摯的態度,準備參與,或者欣賞下一齣戲 — 也許那將是一場「獨立婚禮:一段抵抗父權壓迫的歷程」,或者,是一場「新世紀婚禮:一對相愛生命共同的創意結晶」,也可能是一場「平安婚禮:追求包容相愛的信仰告白」……雖然各式各樣的挑戰都可能橫越在眼前,但是我們深信,在世上的第一場婚禮時,上帝的恩典就已經揭示了一切。

[1] 越劇作品。袁雪芬﹑范瑞娟口述﹐徐進等改編。http://ms17.center.kl.edu.tw/~bdjh4/bdjhcopy/copy5.htm

[2] 小提琴協奏曲《梁山伯與祝英台》介紹,http://ms17.center.kl.edu.tw/~bdjh4/bdjhsong/song2.htm

[3]一場十分用心的婚禮,紀錄於〈新世紀婚禮,為新郎結領〉,台灣教會公報2003年1月19日

[4] 例如,《婚禮的故事》,王灝,臺原出版社。

[5] 在此特別感謝林霓玲牧師、許承道牧師與林鴻祐牧師夫婦多年來的關心、提攜與指引,惟文章中的所有觀點,仍由作者負全部責任。

[6] 婚禮好友,即在婚禮籌備與舉行的過程中,基於愛與友誼辛苦付出心力的親友夥伴們。

[7] 關於相愛伴侶與上帝的三角關係,或可參閱〈淚水與精液的堆積〉,新使者雜誌,64期2001年6月

[8] 第二幕,莎士比亞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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